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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幻妃子
━‖惆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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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当朝宰辅

 结发--藤萍

0
楔子
 千足市。

  伊贺颜大学。

  白萧伟昂咖啡馆。

  “什么右眼的光芒左眼的石像?奶茶铺就是奶茶铺,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在墙上,生意就会好一些吗?”

  白萧伟昂的确是一家咖啡馆,坐落在伊贺颜大学的旁边,经常有学生去那里喝咖啡,咖啡馆背靠着千足这个地方惟一的一座山丘,也正是伊贺颜大学围墙的一部分,咖啡馆深入山丘深处,在里面喝咖啡别有化身原始人的风味,因而很吸引学生。

  在最后一桌,最靠近山洞深处的墙壁上,也就是山壁上,有些歪歪斜斜的字,字的颜色很深,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写着一段怪话。

  夜。

  月十五。

  半开的门。

  月光、指尖、空中转动的塔罗牌。

  漆黑。

  石像右眼亮起的光芒。

  脚步声,扎扎推开的古老的木门。

  欢迎进入白萧伟昂的世界……

  “写字的人很夸张嘛,”坐在最后一桌喝咖啡的人感兴趣地说,“这骗骗好奇心爆重的小女生还差不多,我就不明白这么多人喜欢定这一桌看这些字,这家店的老板也太会赚钱了。”说话的人身材高大,标准咖啡座容不下他修长的腿,所以翘到了对座的扶手上。

  对座的人一身球衣,还带个帽子,闻言耸耸肩,“听老板说,这些字在开店挖山的时候就有了,所以他才挖到这里不挖了,而且,还给咖啡店取了个名字叫做‘白萧伟昂’,听说再挖下去,就会……”他眨眨眼睛,很舒服地喝了一口康佳恋舞咖啡,“发生一些不详的事情。”

  “胡扯!”腿长的人东张西望,“藏血这家伙怎么还没来?真是的,自从朱鸟回了日本,藏血这家伙是越来越喜欢迟到了。”

  帽子衣的学生把手往口袋里一插,悠然,“我们又不是朱鸟,藏血他当然不会积极热情地和我们来这里约会……”他耸耸肩,“除了朱鸟,谁也没本事拖着藏血的辫子把他准时拉到约会地点。”

  “约会?”长腿的仲海翻白眼,“谁和你约会……你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我会误会你是一种有颜色的动物。”

  戴帽子的真秀侧了侧头,打了个响指,“藏血来了。”

  仲海抬起头,正看到一个人,满身风衣飘拂,发丝带风地走了过来。

  正在他走的半路上,突然“砰”的一声——

  “怎么停电了?”咖啡馆里议论纷纷,这里可是山洞,一没电,那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咦?”藏血的声音优雅地响起,“那是什么?”

  所有的人回头,只见内壁的墙上,那一排字闪闪发光。

  一时间似乎时间停止了运转,其他客人的声息举动停止了,只有咖啡馆内墙的字迹在闪光,随即扎扎连响,内墙如大门一般向里打开,里面居然有光线射了出来。

  光线下,真秀微歪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他长得很干净舒服,并不怎么意气飞扬,也并不怎么出奇俊美,但是看着他,就会让人想起——些令人愉快的东西,如秋天落下的叶子、流水上的茶室、木屐或者日本字画。

  仲海却是皮肤颜色健康、身材好、达一米九五的篮球狂,平生以樱木花道为偶像,可见他的水准和为人,他的五官鲜明深刻,和真秀站在一起,人们必定会被他的眼睛抢去注意力。仲海有双极有神的眼睛,大眼一瞪,对手闻风丧胆。而真秀舒远,不瞪着他注意很久,就看不出他的韵味来。

  迟来的藏血方才是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美人。他没仲海高,莫约一米八五,穿着长长的风衣外套,一头长发扎成松松的辫子,微略几缕没扎住的头发在脸颊边飘拂,映着他漂亮得有点像女子的脸,一双贵族的眼睛,像城堡里下午茶会的主人。

  “那是什么东西?”仲海跳起来,瞪着打开的门。

  门里的光线闪烁变幻,像是光线透过了有棱角的玻璃,不停地旋转着。

  “人偶、金刚、结发、迷泪、伶女……开启我命运之匙的亡灵们……请跨过白萧伟昂的幻界,进入塔罗和星辰共转的命运……”门里传出非男非女低沉的声音,妖异而悦耳。

  “这是什么玩意儿?谁在那里恶作剧?出来!”仲海大步走向前,真秀一把拉住他,“小心!别莽撞。”

  藏血走到真秀和仲海背后,真秀把身高马大的仲海挡在后面,预防他惹事,与藏血互看了一眼,慢慢地往门里看。

  一间布满灰尘的房间——居然在山的最深处,里面是一间似乎是木结构的房间,所有的材料都很古老,粘满了灰尘,光线不知来自何处,满屋地转动,却不见光源。

  屋子里有许多法器,散落一地的塔罗牌,大大小小的水晶球,高高挂起的三棱骨,许多酒桶一样的东西,瓶子、羽毛和一页一页发黄的纸页。

  “好像凶杀案的现场,只差个死人就可以报案了。”仲海嘿嘿笑了一下。

  “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东西,这里果然很古怪。”藏血优雅地推了推他的眼镜,迅速四下打量起来。他是医学院的学生,在面对可能有死人的情况下,比常人胆子要大多了。

  “人偶、金刚、结发、迷泪、伶女,开启我命运之匙的亡灵……”真秀蹲下来,拾起一张发黄的纸,若有所思地低念。

  “真秀小心不要动这里的东西。”藏血喝了一声,就在同时,一道白光射了过来,击在真秀身上,腾起一股白烟,刚才那非男非女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能看塔罗的文字。”

  只听到声音,却没看见人在哪里,藏血过去扶起真秀,仲海大叫一声:“出来!你是谁?”

  “塔罗的文字并不难懂,生命之树却已失传。”真秀并不觉得刚才的白烟打在身上有什么后果,“你是塔罗的魔法师?”生命之树,是古老的树叶形魔法阵,与现在流行的五角星形不同。

  非男非女的声音低笑,“不——魔法师都是奴隶……”

  只听“咯”的一声,三个人眼前的书桌桌面被缓缓掀起,书桌上的水晶球、瓶子、各种各样的法器、纸卷,纷纷滑落,水晶的碎屑映着屋里诡异的流光,一闪一闪,闪烁着种种流动的颜色。

  屋里的光晕登时盛了好几倍,围绕着那书桌。

  什么东西在书桌里?

  桌面翻起,一个人的背缓缓抬起来,他的背脊光滑细致,骨骼均匀,充满骨感却不干瘦,随即颈项抬起,缓缓伸出一只手,掠开了披散在前的头发,最后抬起头,手指停留在唇前,他的牙齿咬破了指尖,一缕鲜血顺着纤长的手指而下,“我是停灵士——司狐——”

  仲海和藏血倒抽一口凉气,“你……”

  此人分外妖异可怖,司狐挂着几缕不知多少年前的布条,那衣服早腐朽了,但是司狐看起来依旧如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有一双血色的眼睛,骨骼纤细,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指在唇边咬破,这样跪坐抬头的姿势分外诡异魅惑,他美貌如染血的杀人花。

  “传说中的停灵士——贮藏亡灵的人……”只有真秀看起来不怕这妖异司狐,语气依旧安稳而令人愉快,“只是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已经湮灭了。”

  司狐转过头来,盯了真修好一会儿,“你知道很多事。”

  真秀笑了,“我喜欢看书。”

  “记住一件事——”司狐支起流血的指尖,“你们是停灵的亡灵,塔罗和星辰将会指引你们命运……超过了界限的智慧,是不被允许的……”他流血的手指点向真秀,“人偶。”转向仲海,“金刚。”最后转向藏血,“结发……”

  真秀迅速接了一句,“人偶与金刚结发,伶女迷泪。这就是开启你命运之匙的咒语?”

  司狐一笑,露出他尖锐的牙齿,他的牙尖是透明的,闪烁水晶一般的光,“超过了界限的智慧,是不被允许的,要付出——代价——”他的手指点向真秀,“人偶在很短的时间内腐朽,金刚是森林的野兽,结发走进困惑的城堡,伶女在酒红的烟花里哭泣。希腊神流下眼泪……当预言应验的时候,我的命运之匙,就会开启……”

  陡然“砰”的一声,眼前一亮,哪里有什么粘满灰尘的洞窟?哪里有一地的塔罗牌、破碎的水晶球和流血的司狐?真秀和仲海对坐在咖啡座上,藏血还走在通道的半途,身边的人纷纷欢呼:“电来了——”

  藏血走过来坐到真秀旁边,真秀微笑着看着藏血的手指——上面粘满灰尘。抬起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枯黄的碎纸屑,仲海的球鞋刺入了破碎水晶的渣子,三个人面面相觑,仲海“哈”的一声,“这下子,真是见鬼了!”

  “人偶、金刚、结发、迷泪和伶女。”藏血喃喃自语,“迷泪和伶女,又是谁呢?”

  真秀一笑,“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偶将在很短的时间内腐朽,这是对我对魔法太好奇的惩罚。”他站起来,拍拍仲海的肩,“记得给我准备后事,说不定我出门就给车撞死。”

  仲海被他拍了一身的灰,心里有点发毛,“喂,你去哪里?”

  真秀双手插口袋里,回头,“上课!难道——见了鬼就可以不上课?你想得美!”

  藏血优雅地推了推跟镜,若无其事地看着咖啡店的饮料单,“他走了,有我陪你喝咖啡,你是要蓝山还是夏威夷可娜?”

  仲海摸了摸头并向后甩了甩,诅咒了一声,“我要喝钟馗抓鬼咖啡,你有吗?”

  藏血向后把饮料单子递回给服务生,微微一笑,“给他一杯爱尔兰香味,记得爱尔兰威士忌加多一点,用来——给他壮胆——”

  “该死的藏血!”

  “哈哈——”

  命运之轮开始转动,带着水车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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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08-01-28 18:37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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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第1章

 困惑的城堡



  日之先生:

  真诚邀请您参加雾·梅耶庄园的葡萄摘采仪式,庆贺今年葡萄的好收成,今年将会是一个好葡萄年。鄙庄园衷心期盼与贵公司酒阁的合作,预祝今年的合作顺利。

  雾·梅耶庄园

  十一月二十五日

  日之藏血的车在兰比嘉斯的路口停下,由这个路口向左拐五百米,就是雾·梅耶庄园,这里是种植葡萄的基地,禁止带汽油燃烧后的排放物的车辆进入,因此,在路口设有停车场,供宾客们留下车辆。

  日之藏血,二十二岁,伊贺颜大学医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日之·TR公司股东兼董事长日之春愿的儿子。

  车停下,保管车辆的工人带着手套跑过来,满面笑容,“日之少爷,来得晚了,客人们都来了。”

  藏血优雅地关上车门,利落地上锁,一抬手,钥匙“叮”的一声落入手里,“学校里真秀开会,晚了一点。”

  工人给藏血的车辆挂上停车牌,笑,“真秀少爷管着学校,人忙,我们庄园也给他去了信,他答复说有事不能来,上流社会的小姐名媛,想见你们两位少爷已经很久了。”

  藏血耸耸肩,顺手把长辫子塞入风衣的口袋,“他不想来总是有道理的,走了。”他对着工人挥挥手,“给梅耶先生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工人满面笑容,也挥了挥手,“先生不会在意的,少爷好走。”

  藏血走了,工人看着他长辫摇曳的背影,日之少爷相貌好,惯穿一身长外套,走起路来带风,留一头长头发,给他随意扎成辫子,一些散落在脸颊边,跟着他行动浮荡,很迷惑人。日之藏血少爷——社交界里的名门少女无人不知的美人儿啊,像从欧洲古典城堡里走出来的花瓣般的贵族……

  ——***——

  雾·梅耶庄园。

  庄园共拥有250英亩葡萄园,种植的葡萄品种基本上是森美戎和雷司令,庄园里遍布丘陵和河谷,清晨雾气随梅耶河上行,氤氲整个山谷,中午太阳照散雾气,能够获得充足的阳光,是种植葡萄的好地方。

  庄园出产的“迪襟”白葡萄酒,是世界闻名的超绝品牌,尤其是1985年和1993年份的葡萄酒获得世界蒂而金葡萄酒大赛的头奖,因此扬名世界,传说俄国沙皇当年特别喜爱喝这一种酒。

  庄园平日谢绝参观,只有每年葡萄收获的季节,才会发出请帖,请世界名流到场庆祝,如果遇到坏年景,连这一场一年一度的聚会都没有。前年和去年庄园连续遭到大风和暴雨的侵袭,据说造成了严重损失,因而这个聚会已经两年没有召开了。

  这也是藏血第一次代替父亲参加雾·梅耶庄园葡萄聚会。

  庄园的大门今天是开的,门口一位笑眯眯的大妈打着招呼:“日之少爷。”她边打招呼边看着手里的照片,核对正确,赞了一句:“少爷像照片上一样漂亮。”

  藏血一笑,对着大妈点头,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走进庄园。

  进入庄园,眼前是一片草地,鲜少看到树木,远远的是一座城堡般的宫殿,正如中世纪欧洲的皇宫。藏血站住看了两眼,只见一群鸽子绕着城堡上空盘旋,下午淡淡的阳光,修剪整齐的青草地。古老的城堡,他唇边掠起一抹古怪的微笑,不知道城堡里面,是否有公主?把自己的长辫子末梢在手指间缠绕了几圈,他继续往前走,长发公主不知道有没有,长发王子,倒是有一个,藏血愉快地想,哼着《春之祭》的一小段旋律,向城堡走去。

  走到了城堡面前,藏血眯起眼看了一下。这是一座早期欧洲风格浓郁的城堡,左右对称式的结构,以城堡的大门为界,是完全对称的,惟一不同的,是左边窗户上铜鸟的嘴尖叼着一串葡萄,右边窗户上铜鸟的嘴尖叼着条麻绳,系着象征葡萄酒的软木塞。

  真是有性格的房子,藏血走进雾·梅耶城堡的时候这样想。

  ——***——

  雾·梅耶庄园的葡萄酒会是难得的盛事,在藏血没有到场之前,酒会的现场已经站满了人,各色各样的人物穿着名牌的衣服,来这里品尝最娇贵的葡萄和葡萄酒。

  会场里流动着安静的古典音乐,客人们都很有教养,低低地说话,谁也不影响谁,等着主人的出场。

  下午四点三十分,下午茶开始的时间,城堡的二楼缓缓走出一群人,看穿着打扮像是仆人,在城堡的机械钟沉重地敲响三十分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慢慢地走到二楼的栏杆前,“各位尊贵的女士、先生,雾·梅耶庄园葡萄酒会,现在开始。让我们首先为今年葡萄的丰收而庆祝……”

  下面礼貌地响起一阵掌声,伴随一阵轻微的议论——“她就是梅耶先生的女儿——雾?听说这庄园原本不是现在这个名字,是先生在雾小姐出生的时候,为了庆祝而改名的。”

  “从来没见过雾小姐出席正式的场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本人,不过梅耶先生已经提过许多次了。”

  “果然很漂亮……”

  城堡二楼身着白色长裙,肩头微略打了个日本结的女孩,长相很尊贵,白皙细腻的肌肤,清贵洁净的容貌,远远望去,就是一朵未开的纯白郁金香,纤尘不染,像被供起的圣品。她在二楼一站,楼下等候的年轻男子已经议论纷纷,倾慕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真是绝品。”酒会的角落里的男子笑了笑。

  他身边一个着红衣的女人用口红慢慢地涂自己的嘴唇,涂完了抿一抿,“未必。”她照着镜子冷冷一笑,“这里有不好的东西。”

  “哪一种东西?”男子抬起头看了二楼的雾一眼,“妖魔?”

  “未知的东西,不排除是妖魔。”红衣的女人对着小镜子左照右照,“朱鸟,我难道不比那小丫头更值得人心动?”

  男子悠然,“银冢,我看你,已经看腻很久了。”

  正在这时,“咯啦”一声,城堡的门开了,门口周边的侍女们鞠躬,“欢迎光临。”

  酒会里的众人都停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位身穿长外套的年轻男人,一条长辫子悠悠绕过颈项落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他一进来,登时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原因无它,进来的人实在是个美人,是个花瓣般优雅漂亮的男子,尤其那一条辫子,更是吸引了无数名嫒的目光。

  “藏血?”男子嘲笑,“他还真耸动,这个时候进来,当自己是巨星,重要人物最后才出场?”

  银冢“啪”的一声收起镜子,放进化妆包,“长得真像他母亲,我听说日之夫人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他们家日之嫒,也是名流界闻名的美少女,可惜就是这里有点问题。”她伸出手指在太阳穴边绕了两下。

  “人家说你是地狱里的占卜师,说得还真好。”朱鸟抬起手,“藏血,这里。”

  藏血站在最靠前的桌边拿起了酒杯,他没注意朱鸟的招呼。

  “他真是漂亮的男人,”银冢若有所思,鲜红的指甲在嘴唇前按了一下,“妖魔最喜欢漂亮的玩具。”

  “你和妖魔的距离也不远了。”朱鸟不置可否,轻描淡写地说。

  “不信我的话?”银冢鲜红的指甲指着藏血的头顶,“这个城堡是个隐晦的城堡,到处都有令人不愉快的气息。”

  朱鸟接过葡萄酒,对着侍者点头一笑,转过头来悠然道:“我是个无信仰者,妖魔存在与否,并非人类判断就能感知,在不被打搅的时候,我就当它不存在。”他递过葡萄酒,“你的。”

  ——***——

  藏血站在酒会的第一排,侍者托着酒走过,他拿了一杯,慢慢地品尝着白葡萄酒绝世的嫩香、淡雅。

  “各位尊贵的女士、先生,雾·梅耶庄园为了庆贺今年葡萄的盛会,邀请各位参加一个简单的游戏……”二楼端立的女孩继续用毫无感情的声调说,“请各位宾客走人与你们最靠近的门,在雾·梅耶城堡中寻找到一朵水晶玫瑰的宾客,能够得到本庄园送出的一瓶今年最好的‘迪襟’酒,我们在城堡里共收藏了三十朵水晶玫瑰,寻找到水晶玫瑰的宾客,请回到大厅,领取奖品。”

  无聊的游戏。藏血浅呷着葡萄酒浅嫩的幽香,在白衣女孩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宾客走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门,他抬起头看了二楼的女孩一眼,突然微微一震,他居然看到了在那女孩身后,一个熟悉的人影。

  司狐!

  魔魅的司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端坐在白衣女孩的身后,手里似乎端着一杯葡萄酒,对着他笑,露出他尖锐的透明的牙齿。藏血似乎看见了透明的牙齿深处盛开的白色玫瑰花,司狐的影子一闪而逝,藏血打赌大厅里没有人看见他出现过,但是司狐的声音缓慢地在他耳边响起:“人偶在很短的时间内腐朽,金刚是森林的野兽,结发走进困惑的城堡,伶女在酒红的烟花里哭泣,希腊神流下眼泪……当预言应验的时候。”

  藏血凝视着那个白衣的女孩,司狐提醒他注意的女孩,雾·梅耶庄园,就是所谓“困惑的城堡”,这是个妖异的女孩,在藏血看她的时候,她对身边的侍者说了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侍者走下楼梯,“日之少爷,雾小姐请您到楼上和她一起参加游戏。”

  不能有人不参加游戏吗?藏血深思,一手利落地抛起了他的车钥匙,“叮咚”一声,钥匙落入手中,他潇洒地离开酒桌,“我很荣幸雾小姐的邀请。”

  走上楼梯,那女孩越发像一朵笼罩着轻雾的白花,连眼睫都带着水气似的,藏血承认他欣赏这样纯净的女孩,不过前提是,她不要是个女妖怪才好。“雾小姐,自己设计的游戏,您自己不知道玫瑰藏在哪里吗?”藏血把辫子摔到背后,伸出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很高兴与你见面。”这把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是和真秀学的,藏血发现它很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

  雾转过身来,眼眸如一潭乌黑清澈的死水,“日之少爷,”她微微鞠躬,肩头的日本结圣洁整齐,显得她的肩骨匀称细致,“玫瑰的下落,我也不知道呢。”

  一个狡黠的女孩,藏血笑得更加愉快,司狐在她背后示警,这女孩是人是鬼?

  “既然如此,雾小姐,我们就开始吧。”藏血非常绅士地搂住她的肩,不费吹灰之力,把她往二楼的大门里面带,“您的城堡非常漂亮,充满了异类的风格。”

  “雾小姐……”雾身边的侍者有些措手不及。

  “请照顾其他的客人。”雾雪白的裙角拖着地,渐渐消失在二楼房间的深处。

  ——***——

  木制结构的古老的房间,精致的壁炉,壁炉里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条,墙壁四周洛可可风格的碧绿的风景画,木色的边纹甚至天花板的雕塑、窗格上的玻璃画都充满了中世纪欧洲的风格。

  藏血走进二楼的房间,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好漂亮的房间。”藏血微笑着说。

  “多谢夸赞。”雾回答,手整齐地叠在身前,像一个殷勤的女主人。

  “漂亮的小姐,应该搭配漂亮的玫瑰。”藏血游目,目光从身边的各种器皿上掠过,自旁边桌上的花瓶里拔下一枝白玫瑰,“水晶玫瑰暂时没有找到,这个东西,送给你。”

  雾诡然一笑,低下头,牙齿咬住那白玫瑰,在她衔住玫瑰的时候,那草本的玫瑰居然化为透明的水晶,一瞬之间,玫瑰异化,变得洁白而透明,接着,成了晶莹剔透的一枝。

  藏血放手,他放手的同时,雾松开牙齿,“叮”的一声,那玫瑰在地上跌成了哭泣的碎屑,她抬起头来,妖异地看着藏血。

  藏血从桌上的花瓶里拔出第二枝玫瑰,用玫瑰花刺勾住她的衣服,虽然他已经曾经见过所谓“魔幻妖异”的人物,但眼前的女孩突然衔住玫瑰,玫瑰化成了水晶,这未免让他有些吃惊。“你还是不是人?”
顶端 Posted: 2008-01-28 18:39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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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第2章

 妖魔的长发



  “那瓶子里的玫瑰花,只有三枝。”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浸泡在流水中太久,花儿也是会腐烂的。”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动作有点儿妖冶,“真是对不起。”

  藏血钩住她衣袖上的玫瑰,果然就像浸泡在水中太久的花朵一样,很快花瓣脱落,生起了一层腐质物。他笑了,“原来你是个活人。”

  雾妩媚地微微咬着唇。

  “只有活人,不管浸泡在流水中多久,都不会腐烂的。”藏血丢掉那枝死花,双手插回口袋。

  “不会腐烂的东西,浸泡在水里,也都是不会腐烂的。”雾转过身,雪白的裙裾越过了前一间房屋的门槛。

  “你当你是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吗?”藏血站住,推了推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那可是……哇!”他突然叫了一声。

  雾回头,“怎么了?”

  “有东西在拉我的头发。”藏血皱着眉头,提起了他的辫子。她是个活人,藏血可以用他实验室里发芽的土豆和她打赌,如果她不是活人,他就把那些长出芽的土豆全部吃下去。

  雾从那边的屋子奔了回来,藏血观察到她提着裙子,那也是活人才会有的习惯,死人难道还会在乎裙子变脏?他高高地提起他的辫子,辫子末梢有一只小小的不明物体在拉扯他的头发。

  “这是什么?蜘蛛?螃蟹?”藏血优雅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很努力在拔他头发的小怪物,“你是什么东西?”

  雾用双手捧起了那个东西,“这是水妖的孩子。”她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捧着它,举过头顶,“水妖是我的主人。”

  “哦。”藏血在她跪下去把那蜘蛛蟹一样的东西举过头顶的时候,伸出手指一戳,“叽”的一声,他很无辜地收回手指,“我不小心把它压扁了,怎么办?”

  雾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藏血抬起手指,指尖粘着那只被压扁的“小主人”,一团像豌豆糊那样黄黄的东西。

  藏血看着她怪异的脸色,忍不住想大笑起来,咳了一声掩饰,他取下插在胸前口袋口的花边餐巾纸,擦掉了他手指上那不知道是蜘蛛还是螃蟹的小妖魔,“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主人吗?”

  雾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藏血,低下头看看自己手掌里的“残骸”,出乎藏血意料地,她依然笑得妩媚,“你不怕我?你不怕化为水晶?”

  “不怕,”藏血回答,他甚至用另一只手托起了雾的下巴,“说实话,我们谋杀了水妖的孩子,合谋的,不是吗?”

  雾低下头去咬藏血的手指,藏血“嘿”的一声收回手,在她头顶敲了一下,“坏习惯。”

  “那个小妖魔是你弄死的。”雾咬着嘴唇,像是很天真很单纯似的,乌黑乌黑的眼睛看着藏血。

  “你把它捧到我面前,难道是要我膜拜吗?”藏血环视了这个房屋一下,“这个屋子想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在这里面不怕水妖的监视,所以才敢诱惑我弄死那个小妖怪,对不对?”他微笑着转过身来,悠然拿着他的发辫把玩,“看来,自从你邀请我上楼玩游戏,这一切就已经是计划好的了。”

  雾狡猾地眨了眨眼睛,她双手合在胸前,无比纯净,带着期待说:“对于我不想化为水晶的东西,我永远也不会把他弄成水晶的。”她咬着嘴唇说,不知道是天使还是恶魔般的魅惑。

  “小姐。”藏血点点她的鼻子,“这样的场面,我见得太多了。比你漂亮,比你妩媚,比你有女人味的女孩、女人,甚至是夫人,我见过许多。要欺骗我的话,”他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不够资格啊。”

  雾哀怨地皱起了眉,蹙眉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像他的话伤了她的心。

  “狡猾的小姑娘。”藏血索性捏了捏她的鼻子,粉粉的挺好玩的,“你想找个可以帮你摆脱水妖魔控制的人,对不对?”

  雾退了一步,哀怨地蹙眉,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找到了,可惜,你如果对我温柔一点,我会更满意的。”

  藏血松开手,“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麻烦?雾·梅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我记得我十五岁的时候和老爸一起来观光的时候,它还是好好的嘛。”

  雾雪白的裙子铺开,她坐了下来,藏血不得不承认她这样很美,像花中花,雾中雾,惹人怜爱的小女孩一般。她皱眉轻轻地说:“前年来了一场暴雨,冲毁了所有的葡萄,去年来了一场暴风,毁了好不容易抢救的葡萄藤,雾·梅耶遭受的损失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这几年气候连续不好,庄园再也经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所以爸爸有一天忍不住,走进了城堡里传说有妖魔驻扎的地方。”她转过头看着藏血,“就像蓝胡子的城堡一样,雾·梅耶也有几间祖先传说永远不能打开的房间,传说里面住有妖魔,打开了,就会发生不祥的事。爸爸打开了,他回来的时候非常高兴,今年春天的气候非常好,葡萄藤生长得异常理想,每天就像是已经计划好了一样,都是最适合葡萄生长的天气。”她托着颔,迷蒙神往似的说,“但是爸爸越来越古怪,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见人,有一天我冲进去——”她低声说,“爸爸变成了一只蜘蛛,就像刚才你弄死的那个东西一样,一只……不知道是蜘蛛还是螃蟹的东西,它在不断地生小蜘蛛,爸爸的房间里都是蜘蛛,我不知道是爸爸变成了蜘蛛,还是爸爸被蜘蛛吃了……”

  藏血见她支撑着下巴,一点恐惧的神色都没有,不禁有点佩服。她坚强得超乎想象,只听她继续说:“我吓得差点昏倒,立刻用大锁把爸爸的房间锁了起来,但是还是有不少小蜘蛛爬了出来,就是你刚才弄死的那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藏血听她面不改色地说“我吓得差点昏倒”,那时的情景他想象起来都觉得有点恐怖,雾当时受到的惊吓想必更大,但是她还能想到用大锁把房间锁了起来。

  “今年四月,葡萄藤生长得很好的时候。”雾继续说,“我吓坏了,什么也没想,就往城堡里传说有妖魔的房间里闯。”她停住了,怔怔地看着前方。

  “屋子里有什么?”藏血好奇。

  “什么也没有,”雾摇了摇头,低声说,“都是头发,满屋子都是头发,长长的头发像蜘蛛丝一样,绕来绕去。”

  “头发?长头发?”藏血拿过自己的发辫,“你邀请我上楼,是不是也有点看中了我的辫子?”

  雾双手合在额前,闭上眼睛,“是的,那是长发的妖魔,他像蜘蛛一样,蜘蛛会吐丝,妖魔有长发,只要有他的头发在,他会能够感觉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

  藏血耸了耸肩,“屋子里不是没有妖魔吗?”环绕了房间一眼,这房间果然没有头发,“你是人,为什么能够把东西化为水晶?”

  “打开房门后,我就拥有那样的能力,水妖魔给我的吧,我也不清楚。”雾睁开眼睛,藏血被她清澄纯洁的黑眼睛看得心头一跳,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门在哪里?我们瞧瞧去,不要成本的法术,为什么不要?”藏血拉起雾的手,“我们走,去门外挂个牌子,要获得nnxx级魔法的人,请交一千美元到雾·梅耶城堡,即交即有,无效退钱。”

  雾又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庄园也不需要制作葡萄酒了,祖先何必把房间封锁起来?获得魔法的代价,是成为妖魔的奴隶,这城堡里的妖魔属水,控制气候和雨水的变化,驾驭云气和迷雾,是种植的妖魔。我感觉得到它的思想,它想要把世界都变成农场和葡萄园,种满农物,开满花朵,这样它的势力就能够遍布整个世界,这也是它召开葡萄酒会邀请世界名流的用心。”

  “世界种满农作物,开满花朵?”藏血欣赏玻璃窗上耶稣受难的玻璃画,“听起来不错。”

  “那人类呢?人类,就要变成花朵的肥料,上好的腐质物。”雾支颔叹息,悠悠的,“我不关心人类的命运,我只关心爸爸是不是还能够变回来。”

  藏血拉起她的手,“走,带我去看看梅耶先生。”

  雾被动地被他拉起来,“不行,走出这个房间,我们就逃不了妖魔的眼睛。这个房间里有壁炉,妖魔害怕长发被火烧掉,所以才没有把发稍探进来。”

  “你那个妖魔很爱惜他的头发嘛。”藏血的长辫子在身后飘荡,“我有这个,来,一起走。”他“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照着门前长长的走廊,黝黑的地板和木质的墙壁。

  雾被他拉着走,“让他看见了很快就知道我背叛他了,放开我,打火机很快被他的浓雾熄灭的。”

  一团温暖的光晕移到她面前,橘红色的光晕下是藏血笑意盈盈的眼睛,“这不是燃烧式的打火机,是高温无火的,熄灭不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只是一圈明亮的橘红色,并没有火焰,只是依靠电源的高温点燃东西,自然不会在浓雾下熄灭。

  雾呆了一呆,看着藏血花瓣般的面容和笑意的眼睛,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突然不会说话了。她无言地让他拉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爸爸的房间在三楼,整个三楼都给我锁了起来,钥匙在我房间里。”

  藏血侧耳倾听,完全没有听见城堡里其他人的声音,“你的房间在哪里?城堡里的其他人呢?”

  “我的房间在走廊右拐的第三个房间。”雾轻轻地叹了口气,“雾·梅耶城堡是左右对称的城堡,左半边的房间和设备与右半边一模一样,他们从一楼大厅的门进去,只能在左边的房间里打转,我们从二楼上来,直接进入了右边。”她的眼瞳幽黑,“只有右边,才是巢穴里魔鬼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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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第3章

  房间里的冒险



  走廊里照明的灯光昏暗得几乎没有什么用,藏血的打火机照着木结构的走廊,和走廊边一个个关闭的门。

  “小心!”雾低呼了一声。

  藏血低头,只见地上一缕长长的头发,在脚下浮动,像有生命的水草,“这就是妖魔的长发?”

  “别踩到它,惊动了它,也许下一个变成蜘蛛的,就是我们。”雾提起裙角,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是吗?”藏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可是我有另外一种想法。”

  “你想干什么?哪里来的剪刀?”雾错愕,“你想现在就惊动它?”

  “实验室里的,我拿了忘记放回去。”藏血蹲下来,地上的头发果然是“长发”,长得无边无际,发稍在这里,发端却不知道在哪里,顺着走廊,长得不知所踪。“我想给它剃头,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剪过。”雾悠悠地说,“它像普通的头发一样,剪断了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很快四面八方的头发就会往你这里来,像头发集会一样,最后把你缠成一个大茧。”

  “然后呢?缠成一个大茧,你怎么还能出来?”藏血仔细地看着那头发,那的确是头发,虽然有点不像人的头发,比人的头发更柔软光滑,一点分叉都没有。

  “妖魔似乎来过了,我缠在头发茧里没看见,听到了脚步声远去,头发就突然消失了。”雾指尖一触藏血的剪刀,它在下一刻变成了水晶,“走吧,这是个诡异的世界,和学校里的完全不同,你必须遵守游戏的规则。”

  藏血看着手里的水晶剪刀,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我看你实在应该点点我的镜片才是,水晶比玻璃纯净多了,我看起东西来也清楚一点。”

  雾天真的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是吗?你的眼镜应该是有机的吧?有机蛋白的软的镜片,被我点成了水晶,它会立刻从你鼻梁上掉下来的,因为太重了。”

  “只要你不点成奥地利水晶,我不介意。”藏血把水晶剪刀放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奥地利水晶?什么东西?”雾皱眉。

  “就是玻璃。”藏血回答,“上好的纯净玻璃,手工艺生产,产地奥地利。”

  雾无辜地闪闪乌黑的眼睛,“我不出产劣质的仿冒品,我的房间到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右边房间的门,“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藏血想起白萧伟昂的那些刻在墙上的怪字“欢迎光临白萧伟昂的世界”,“我听到这四个字就牙痛。”他呻吟了一声,想到第一次遇到司狐,他从书桌里抬起头来的模样。

  “进来吧。”雾回头一笑。

  “我很荣幸。”藏血走雾的房间,房间的风格和雾的人一模一样,雪白的床铺和咖啡色的地板,咖啡色的窗帘和家具,很有一股尊贵优雅的味道,“钥匙在哪里?”

  雾打开抽屉,“这里。”她手握着一个钥匙圈,“叮当”摇晃了一下。

  “砰”的一声,藏血迅速转过头来,雾飞快地走到藏血身边,她握住了藏血的手,才抬头去看声音发出的地方,果然,门被关起来了,而月。“咯”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上了横栓。

  “水妖魔——”雾低声说。

  藏血拥了拥她只打了个日本结的肩头,“怕吗?”

  “不怕,”雾的目光凌厉,“他最终都应该回到他的房间里去。”

  “勇敢的女孩。”藏血拥紧了一些,轻轻在她的日本结上吻了一下,微笑道:“你这个样子很美。”

  雾抬起头,“可惜我从不要求任何人保护,否则,邀请你保护我,你想必是会答应的。”她嫣然一笑,“别追求我。”

  房门口的缝隙里飘进一缕缕的长发,藏血哈哈一笑,“不能追求你吗?”

  “我喜欢的是别人。”雾巧笑嫣然。

  房间里的雾气渐渐多了起来,一缕缕头发渐渐地往空中聚集,一个人影在空中旋转,水妖魔,要现形了。

  “不知道秃头的妖魔会不会好看一点?”藏血叹了口气,对雾说:“纸片。”

  雾从书桌上撕下一张,“有。”她凑趣,学着士兵应口令的声音。

  藏血用纸片在打火机上引燃了火焰,悠闲地往空中那一丝丝一缕缕整整齐齐的头发上一丢,双手抱胸,站着看结果。

  头发是很容易着火的东西,就算是妖魔的头发也不例外,纸片一丢,只见火光一闪,大片头发燃烧了起来,一声哀号,“哎呀”!一个影子重重地跌在地上,“呜呜……呜呜……”

  妖魔——在哭?

  藏血和雾瞪大眼睛,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被火烧出来的东西,藏血苦笑,雾的表情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跌在地上的是一个两个长耳朵的小东西,一团卷卷的屁股,耳朵上的毛烧掉了——半,痛得坐在地上哭,“呜呜……呜呜……”

  这是什么玩意儿?

  长耳朵的妖魔长得粉扑扑肥嘟嘟,屁股上卷卷的尾巴,看起来像一只兔子!雾简直就要昏倒,难道这困扰了她一年的妖魔,就是这样——只兔子样的娃娃?

  藏血用两只手指夹着它的耳朵把它提了起来,“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卡露椰,呜呜……痛痛……你烧我……”兔子样的娃娃继续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原来它还有妈妈?雾和藏血面面相觑,雾把卡露椰抱了过来,“不痛不痛,姐姐给你揉揉。”她睁着她“童叟无欺”纯洁的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水,涂在卡露椰的耳朵上,“卡露椰乖,告诉姐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她涂的那瓶药水,如果藏血没有看错的话,应该叫做“眼药水”。但是卡露椰却破涕为笑了,“凉凉,是妈妈叫我来的,妈妈说把头发放进来,然后吓死坏人,姐姐,你看到坏人了吗?”

  雾无辜地睁大眼睛,“没有啊,姐姐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坏人?”她对着藏血一指,“你说那位哥哥像不像坏人?”

  卡露椰摇头,“哥哥长得很漂亮。”它突然向藏血扑过去,“哥哥抱!”

  这见色忘恩的小色鬼。雾把眼药水瓶丢进废纸娄,这只叫做“卡露椰”的兔子还有妈妈,想必它的“妈妈”,就是械堡里的恶魔了,但是不要是一只卡露椰放大一样的兔子才好,雾不能接受雾·梅耶被两只兔子闹得天翻地覆,一只大兔子,一只小兔子。

  只听藏血用磁性动人的声音,比她还正经地哄骗道,“卡露椰乖,城堡里好玩吗?住得舒服吗?”

  他是在给雾·梅耶城堡做出租广告?雾幽怨地看了藏血一眼。

  “舒服!堡堡里有好多东西吃,有葡萄、有土豆、有番薯、有芹菜……”那只叫做“卡露椰”的东西兴高采烈,五个手指点来点去,都算了一遍还不够,“有三叶草、月光草、野芋头……”

  “没有萝卜?”藏血好笑地看着嘴里念念有词的卡露椰。

  “萝卜?”卡露椰凸胸腆肚,踌躇满志、神气活现地说:“我们长发兔族系已经不吃萝卜了。”

  看它说话的神气,请想象一个暴发户跟人说“我以后不吃面包窝窝头”的模样。藏血摸着它身上的绒毛,原来这屋里“长发的妖魔”,就是这些长发兔,不,长毛兔!他已经可以想象,它们为什么希望世界变成农场。

  “你妈妈呢?”雾从墙上的日本娃娃的肩上抽下一条缎带,在卡露椰的一条耳朵上系了个蝴蝶结,摸了摸它的头,“你的毛……你的头发真好。”

  卡露椰得意洋洋,“当然,宇宙万物,就我们长发兔的头发是最漂亮的。”它立刻委屈地趴下耳朵,“我的头发——”

  “哥哥的头发剪给你好不好?”藏血拉过自己长长的辫子,哄小孩一样,“哥哥的头发也不错啊。”

  卡露椰眼睛闪闪亮,“对,哥哥的头发漂亮,妈妈叫我进来,吓死一个长头发的坏人。”它无限崇拜地看着藏血的头发,“哥哥,你看见长头发的坏人在哪里了吗?”

  藏血咳了一声,以免他忍不住爆笑出来吓坏这个笨得无可就药的小妖怪,“没有,你妈妈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你受伤了。”

  “妈妈把姐姐房间的大门封死了,它现在在睡觉,等妈妈睡觉起来,就会开门放我出去。”卡露椰得意地摇晃着它的两个耳朵,“我也开不了。”

  “你妈妈在睡觉?”雾试探地问,“你知道你妈妈睡觉的地方吗?如果我们不从大门出去,你可以带我们……咳咳……我们就可以送你回家了。”

  “我当然知道,妈妈在床上睡觉。”卡露椰得意非凡,在空中走来走去。

  藏血听了只想翻白眼,用一根本棒敲死这只蠢得无药可救的兔子,“在哪个床上睡觉?”

  “妈妈的床上。”卡露椰眼睛的纯洁度和雾一般无异。

  “妈妈每天都睡觉吗?”雾问。

  卡露椰摇头,“妈妈只有在月亮圆圆的时候才睡觉。”

  十五月圆的时候才睡觉?藏血和雾对看了一眼,看来卡露椰的妈妈并不是普通呆头呆脑的大兔子。

  “只有三楼我爸爸的房间,和与我爸爸房间对称的房间,才能够见到月亮。”雾摇了摇手里的钥匙,“跟我来吧。”她用钥匙,打开了衣柜的锁,低头钻了进去。

  衣柜里面居然是一条通道,藏血抱着卡露椰,慢慢地从衣柜里钻了进去,走进通道。

  这是一条暗道,只有像雾·梅耶这样古老的城堡才会保留这种中世纪供神职人士逃避大革命洗礼的暗道。雾拿着藏血的打火机前面照着路,藏血估算着高度,大概已经到达城堡的最高层。

  “妈妈的房间。”卡露椰欢呼地对着三楼的一扇门扑了过去,化为一缕发丝消失在门缝里。雾亮起手里的钥匙,挑中了其中一支,“卡”的一声,插进钥匙孔,那钥匙孔粘满灰尘,钥匙插进去居然第一下没转动,第二下,门才带着沉重的机械声,缓缓地开了。

  满屋萦绕着都是长长的头发,就如竖琴的琴弦。雾说得没有错,那头发犹如蜘蛛网,却不让人感到恐惧。

  一个人怀抱着卡露椰,缓缓地转过头来。

  它就是卡露椰的“妈妈”?

  藏血和雾再一次目瞪口呆,那是一个男人,不不,是一只公兔子,它也有像卡露椰那样长长的搭下来的耳朵,有没有尾巴不得而知,因为这个人,穿着长长的宽阔的衣服,背后流散的长发把它的全身几乎都遮住了。

  一只漂亮的——兔子,不不,它不能称为兔子,或者应该称为“他”,他看起来是一个冷酷而笔挺的男人,要说他是“妈妈”,实在是……周围如果有观众,脸上必定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雾,你不听话。”卡露椰的“妈妈”冰凝似的眼睛凝视着雾,“你要付出代价。”

  雾抬起头,双手合十抱在胸前,楚楚可怜地看着藏血,宛若被欺凌的小白兔。

  “这位先生,您可以先告诉我,您到底是卡露椰的‘妈妈’,还是您就叫做‘妈妈’呢?”藏血感兴趣地摸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卡露椰的妈妈。

  “他是长发兔族的元老‘玛玛’,不是我的妈妈。”卡露椰天真地解释,“他已经活了六百多年了,玛玛是长发兔族最厉害的兔子。”他在旁边蹦蹦跳跳,摇旗呐喊。

  它还说“兔子”说得脸不变色心不跳,藏血佩服它承认自身的勇气,“叮咚”一声,他往空中抛了抛车钥匙,“玛玛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关进这个城堡,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霸占这个城堡,不过你必须承认,当今世界是人类的世界,异类占领世界的想法是比较荒唐的,你承认吗?”他说得又快又顺,边说边看着卡露椰的脸色,看脸色就知道它完全听不懂。

  长发挂满房间的玛玛森然地看着藏血,“人类屠杀动物,毁坏植物,把森林化为沙漠,把海洋化为垃圾场。信天翁拖着死亡的哀鸣,极乐鸟的羽毛在帽子上摇晃……这个世界只有两个字,”玛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虐——杀!”

  “不不,”藏血微笑,他从口袋里摸了个东西出来,“你等一下。”

  玛玛微略诧异地看着他,他的手掌提起,尖尖的五指,慢慢地向藏血抓去,同时雾背后的头发,缓缓地向她网过来。

  “等一下!”藏血对玛玛抓过来的手指视而不见,比划了个暂停的手势,因为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的东西叫做手机,按了几个健,“喂?真秀吗?是这样的,我在庄园遇到了点小麻烦,有个人要和我谈生态问题。喂,你不要这样没良心,拨哪个电话?生物系的?世界濒危物种拯救小组?”

  玛玛的手指抓到了藏血的鼻子尖,藏血优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先敲敲玛玛的指甲,说:“让开一点,谢谢。”然后继续打他的电话,”8749xxxx?好,我记下来了,回去请你吃饭。”过了一会儿,“喂?世界濒危物种拯救小组?我是一位热心生态发展与保护的世界公民,是这样的,有人说,人类屠杀动物,毁坏植物,把森林化为沙漠,把海洋化为垃圾场。信天翁拖着死亡的哀鸣,极乐鸟的羽毛在帽子上摇晃……这个世界只有两个字‘虐杀’。请问他这样的态度对不对?如果不对的话,请问您有什么说法吗?我不是在给您出考题,啊,你不要误会我是联合国工作小组的调查员,请回答我,这位热心人士的观点是正确的吗?不不,我是工作检查委员会的,我不是,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是这样的,观点偏激了是不是?那请问你对于‘观点偏激了’这个观点的论据是什么?这样……”藏血放大手机的声音,只听手机里一个优美的女声用英语说,“这几年在亚洲大陆环境污染的程度是比较严重,但是‘人类虐杀动物’这句话,从世界范围来看,整个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前中期相对严重,如今我们已经逐步建立起各种濒危物种的基因库,生态环境的改善有待全人类的共同努力,而物种的灭绝我们也已经采取了相对的措施。”

  雾似笑非笑地看着玛玛和卡露椰,卡露椰满脸都是兔子般单纯无知的表情,玛玛皱着眉头,仔细地听着。

  藏血等那女人说完,又问:“请问,关于长……发兔子的保护进展到什么程度?”

  “长发兔子?”女人诧异,“您问的是长毛兔吗?目前许多长毛兔都成为商品兔,但是许多动物保护组织已经在呼吁取消机械式养兔的流程,工厂式的养兔是非常残忍的……”

  “我们不要吃萝卜。”卡露椰突然冒出一句。

  藏血咳了一声,“这样,我们这边有个小……热心小学生,希望我们不再把萝卜与兔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女人回答:“各国养兔场都应用他们本国的饲料,兔子与萝卜是非常健康的形象。”

  玛玛低沉的声音缓缓地道:“时间过去了好几百年,人类从来不曾把兔子当做朋友,从来都是人类餐桌上的美食,衣服上的装饰,人类不给兔子留下空间,在兔子栖息的草原上建造房屋,建设城市。”

  电话里的女人激动了起来,“兔子不是居家的动物,请不要把兔子家庭化,我们正在进行各种人工饲养物种的野化训练,我们希望保持它们原生的状态,而不希望它们进入城市。同时,兔子要生存,人类也要生存,弱肉强食,我们吃兔子,和野狼吃兔子是一样的。人类毁坏自然,剥夺了许多动物的权利,人类也会弥补。”她可能知道自己说得激动了,“至少有一部分人在弥补。”

  玛玛冷笑,“那么,那些不弥补的人,也可以因为有一部分人在弥补,而被宽恕罪孽?人类为了生存而屠杀兔子,兔子为什么不能为了生存而屠杀人类?”

  “任何屠杀都是错误的,自然界只在需要的时候,才释放死亡,死亡是释放能量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发泄仇恨的方式。”藏血关掉了手机,以免玛玛说出“我们兔子”之类的话出来,他伸出一只手指按住嘴唇,“至少有一部分人是善良的,你就不能迁怒于全世界,是不是?”

  玛玛的一缕长发绷直,自空中直飞过去勒住了藏血的脖子,“我就是要迁怒全世界,怎么样?”

  藏血“叮咚”一声抛起了一个东西,划断了玛玛的长发,是车钥匙。但是玛玛萦绕在藏血背后墙壁上的头发,已经无声无息地缠住了藏血的双脚。藏血暗暗叫苦,他和一只可以掌握水能量的兔子斗法,怎么可能会赢?应该一早拉了这小妖女出逃,然后一把火烧了这城堡才是,到时候进来找烤全兔,应该比现在舒服愉快多了。

  雾可怜兮兮地站得远远的,“玛玛大人,是他欺负我,他诱拐我背叛您。”正当藏血愠怒地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雾做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甚至还小小地送了个飞吻。她是哪边强势的时候,就倒向哪边,是个最标准的墙头草,一切以维护自己的利益为标准。

  长得清灵百合花、雪白玫瑰花一样的巫婆!藏血心里咒骂,脸上微笑,“玛玛,无论你报复的计划成不成功,首先你都应该除掉这个女人才是,她先背叛了你又背叛了我,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理由,让她如此愉快地站在那里。”说完了,藏血很有报复感地看了雾一眼,有点得意。

  雾站在藏血和玛玛中间,天真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我会扑向最爱我的人。”她柔声说,“玛玛大人,我已经背叛过您好多次了,您每次都原谅我,所以我每一次最后都会回到您身边。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玛玛大人的真面目,您长得帅极了!”她像一只雪白的蝴蝶扑向蜘蛛网一般,扑入玛玛怀里,“我曾经相信他可以拯救我,但是现在我发现,只有玛玛您才是最了不起的,最能帮我,救回我爸爸,是吗?”她纯洁的眼睛里闪闪的都是崇拜的光,“爸爸是因为玛玛大人才变成那样的,我真傻,世界上当然只有玛玛大人才能把他还给我。”

  玛玛蛮横地拉起雾,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下,“你是我的奴隶。”

  雾睁着无比单纯的眼睛,赞了一句:“大人的头发真美丽。”

  藏血一边看着,怀疑这女人说这种话为什么自己不会呕死,挥挥手,“既然你们两个和好如初,我的任务结束了,如果这就是雾小姐要玩的游戏,游戏大概也结束了,我要下楼去吃饭喝酒,可以吗?”

  玛玛望着藏血的辫子,“不行!你必须留下来。”他转过头对雾说:“他已经知道了城堡的秘密,不能让他走。”

  雾咬着嘴唇笑,“这样吧。”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片花瓣,那是藏血送花给她的时候落下来的,两个手指一夹,花瓣成了水晶,从玛玛的头上拔下一根长发,穿过花瓣,系在藏血脖子上,“带着这个,如果你把城堡里的秘密说出去,锋利的花瓣和缠颈的长发,会插入你的颈项,让你在泄露秘密之前死亡。”她温柔地把那片小小的花瓣系在藏血脖子上,“别挑剔,这已经是玛玛大人最宽容的礼遇了。”说着,雾眼睛闪闪地看着藏血,在松开手放开那个花瓣坠子的时候,她背对着玛玛,拿起花瓣在嘴边吻了一下,放开,翩然转身。

  这样算是表示歉意吗?藏血啼笑皆非,这只躲在城堡里的兔子,和一个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女人。“很荣幸有这样的礼遇,还要麻烦雾小姐带我到一楼的大厅。”

  “可以吗?”雾温顺地看着玛玛。

  玛玛点头,月圆之夜,他必须在这里等待月光,进入休眠。

  “日之少爷,你随我来吧。”雾拿桌上古老的烛台,光影闪烁地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漂亮的哥哥再见。”卡露椰有礼貌地说。

  “再见。”藏血摸摸自己的头,有点觉得自己在做梦,跟着雾的背影离开。

  ——***——

  走廊上,藏血问:“在作决定的时候你都不犹豫吗?”

  雾没有回头,“犹豫了,决定一样要作的,只不过我比较狠心而已。”一只手环绕上自己打着日本结的肩头,似乎她轻轻叹了口气,“玛玛喜欢我,一直都喜欢我。”

  “他很有实力,他是只会魔法的兔子。”藏血耸耸肩,“你依靠他、利用他,都比依靠我、利用我有力量。”

  雾的叹息似乎还没有结束,只听她说:“他喜欢我,但是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不喜欢我,但是我知道你曾经相信过我。”

  藏血微微怔了一下,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很得意我曾经相信过你?”

  “不,我只想说,被人相信的感觉很好,谢谢你。”雾推开了一扇门,“这里走。”

  转了好几圈了,外面就是大厅了,人声喧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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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第4章

 他以为困惑结束了



  

“我进去了多久?”藏血径直走向朱鸟,拿起桌上的酒,浅呷了一口,品尝着带蜜味和热带果香的酒味。

  “一个小时十七分三十六秒。”朱鸟瞄了一眼银冢胸牵挂着的怀表,“你在里面洗澡?和这么纯洁的小姐在里面晃悠了这么久?”

  藏血笔挺地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长辫子有点松散,不知哪里的风吹来,他的长外套和辫子都有些飘了起来。“酒会还没有散场?”

  “没有,不过我打算早退了,警局在call我。”朱鸟拍了拍藏血的肩,“这个女人交给你,先走了。”

  藏血一手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现在看到女人就胃痛、牙痛、脊椎骨痛、风湿痛……”

  “日之少爷不戴眼镜比戴眼镜更像个大美人儿。”斜斜倚在桌边的红衣女子摇晃着杯里的葡萄酒,补了一句,“—朵鲜花。”她踢掉银色的高跟鞋,坐在桌子上,“你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们了?为什么不过来?站在最前面等着那小妖女召唤?”

  藏血皱着眉头,酒杯斜过去与银冢的酒杯“叮”的一声碰撞了一下,“不要再和我说女孩,我现在最讨厌的东西,就是小女孩和兔子。”

  银冢“哦”的一声轻扬眉,未拿酒杯的手轻轻挑起藏血颈项上的新坠子——玫瑰花瓣,“这是什么?定情信物?”

  “这是被人钓上了船然后又甩掉的证据。”藏血伸出手,对银冢说:“梳子。”

  “这里。”银冢从化妆包里摸出一把象牙梳,“这是猛犸象牙做的,贵得很。”

  藏血拆散了长辫子,梳了几梳。银冢感兴趣地看着他的长发,他有一头让女人羡慕的长头发,不开叉也不枯涩,乌溜溜的又滑又顺,“这是为谁留的?”她似笑非笑,抿了一小口酒。

  藏血麻利地用长发绕了个圈打了个结在身后,“为你留的,高兴了吧?”

  “日之居然也有不敢说的事。”银冢哼了一声。

  “你还是多留点心思在朱鸟身上,以免他过两天想通了甩了你,你再来向我哭诉,我可是不会同情你的。”藏血酷酷地甩下一句话,“走了,在这里多待一分钟,我都会想到可恶的玫瑰花和兔子。”

  “过两天我会送一笼子兔子给你,外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银冢在透明的酒杯上印了个唇印,自己端详着。

  “我会叫家里的法国厨师磨菜刀等你。”藏血从口袋里顺手摸出个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后一丢,正好“叮咚”一声落进银冢正拿在手里端详的酒杯里,“迪襟”酒酒色金黄,掉进酒杯的东西晶莹剔透,近乎无形,银冢端详了很久,才看出是一把水晶剪刀。

  抬起头来,藏血已经走得不见踪影,银冢眯起眼,猫似的端详看台上盈盈如一朵小白花的女孩,真是个妖魅的东西啊。

  ——***——

  很快的,距离雾·梅耶庄园的葡萄酒会已经三个月了,除了脖子上那条解不下来的花瓣发丝链子,那一个小时十七分钟的冒险简直就像爱丽丝梦游奇境,邪恶的兔子,纯洁的公主,妖异的花园。藏血虽然不承认自己其实是输给了那朵小白玫瑰花和那只长毛的大兔子,但是,幸好他已经脱离了那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现实生活中的一切还是他可以控制的。

  “所谓‘圆二色性’,是指对R与L两种圆偏振光吸收程度不同的现象。这种吸收程度的不同与波长的关系称为圆二色谱,是一种测定分子不对称结构的光谱法。”

  伊贺颜大学,医学院的教授正在上课。

  “圆二色性?”睡眼朦胧的同学A打哈欠,“学这些有什么用啊?分子结构对称不对称关我什么事?”

  藏血优雅地双手抱胸,和教授四日相对,“当然关你的事,如果你认为分子结构是对称的,教授的眼睛就会变成不对称的,你的考卷也最终会变成一个标准的对称,一个完美的二维绝对对称——一个圆。”

  同学A还没弄清楚藏血在说什么,教授已经沉着脸,“日之藏血,我看见很多同学都没做笔记,请你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做R与L。”这个问题他还没讲,课本上也没有,这帮学生都是上课不听,考试前复印笔记蒙混过关的,难道他还不知道?不要以为长得漂亮,在学习上也能有人给他开绿灯,虽然教授知道有些女教授对于藏血赞不绝口,不是赞他头发梳得有性格,就是赞他穿风衣特别有味道,害得他对教高分子生物的一位女教授暗送秋波一个学期了,人家还不知道医学院他的存在,这一切都是藏血的错。

  藏血“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简单的话,你就回答啊。”教授的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背后有些拿着三叉的小恶魔在跳舞。

  藏血伸出一根手指,“这个问题,xx教授,您应该去请教您的英语老师,向他追讨精神损害和物质损害赔偿,因为他没有把您教好,地球人都知道,R,就是Right,右边。L,就是Left,左边。我回答得对不对,亲爱的教授先生?”

  教授的黄脸变成灰脸,“你你你……”他把讲义重重地往桌上一砸,“错!可见你这学生不学无术。”

  藏血伸出第二根手指,“请不要打断我的话,”他的金边眼镜闪烁着晶光,“光是一种电磁波,假如用电矢量来表示,光的前进就是由矢量的端点在一个特定的平面里沿正弦波运动的轨迹。这是基本常识,对于自然光来说,正弦波振动的平面是随机的,如果有一束光,它所有电矢量的振动平面都是平行的,这种光称为平面偏振光。在这个前提下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光前进的过程中电矢量绕着前进轴旋转,如果电矢量的绝对值不变,则运动的轨迹的投影是一个圆,这时就变成圆偏振光。面对光前进的方向看去,电矢量端点的圆运动可以是顺时针的,也可以是逆时针的,这就是所谓的‘右边’、‘左边’,也就是R与L。”他完美地结束了他的演讲,“教授先生,我说得对不对?”

  教授灰脸变成黑脸,咳嗽了一声,“基本上正确,我们继续上课。”谁都看见他握在讲台旁边的拳头在不断地发抖,似乎有打人的冲动。

  同学A崇拜地看着藏血,眼睛里都是星星与彩条在飞,过了好一会儿,A才说:“虽然我很崇拜你,但是,藏血,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藏血以哀怨的目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信息不对称产生权威感,你不需要了解我在说什么,只需要了解我很厉害就可以了。”

  同学A眼里的彩条变成了不停旋转的同心圆,又过了一会儿,他无限崇拜地说:“藏血,你真是太厉害了,只是你可以不再说‘对称’这两个字吗?我很敏感。”

  真是太有趣了,窗户外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如此熟悉,熟悉得藏血的背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抬起头来,没看到窗外有人,只看到一枝露水莹莹的白玫瑰,将开未开的留在窗台上,玫瑰枝干上打着一个雪白的日本结,长长的缎带随着风飘着,无声无息。

  不会吧?难道玫瑰花和兔子事件还没有结束?藏血拿起胸口的水晶花瓣,哀怨地叹了口气,随即潇洒地把两只手枕在脑后,继续听黑面教授的课。

  满天雪白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一片……无声地滑落……

  一个如花初放的雪白的小女孩,睁着一双纯洁的黑眼睛,露出小小的可爱的牙尖,粉红色的舌头舔在牙尖上,“玛玛大人,是他欺负我,是他诱惑我背叛您。”

  小妖女啊小妖女,藏血愉快地想,摸着胸口冰凉的花瓣,居然有一点点开始期待重新见到这个缠人的小东西。

  ——***——

  下课时分,雾手捧着一束白玫瑰,白衣飘飘地在伊贺颜大学里面走着,回忆着他优雅地解释什么叫做R与L的问题的样子,微微地侧着头笑。她沿路撕下白玫瑰的花瓣,看它一片片从手里飞走,微微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的蓝色。

  “雾小姐,好久不见了。”藏血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雾一点也不惊讶地回头,“是啊,好久不见了。”

  这小妖女居然表现得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藏血低笑着托起她的下巴,“你家的大兔子,被你解决了?”

  雾狡猾地眨眨眼睛,“日之少爷以为呢?”

  “我以为,那只兔子已经成了雾·梅耶城堡上个月的晚餐,烤全兔,一大一小。”藏血凝视着雾头发上的白色发结,如果其他女孩穿成这样一身白,必然是个医院里跑出来的病号,但这小妖女穿起来,的确别有风味。

  “玛玛离开了。”雾撕完手里最后一朵玫瑰,任凭花瓣掉落在地上,她低下头说:“爸爸也变回来了,城堡的一切就和原来一样。因为长发兔族和骷髅灵族发生了族斗,听说死了不少兔子,你知道玛玛是很有责任心的兔子,他立刻就离开了,而且听说那场战争可能会打好几百年,异族的时间和人类是不相同的。”她掠起头发,“一年的噩梦结束了,不是依靠我的努力,也不是依靠任何人的帮助,在它最没可能结束的时候,突然结束了。”

  藏血摸摸她的头,拿掉她头发里的一片花瓣,“这就是人生,变幻莫测。”

  雾嫣然一笑,“我来告诉你一声,我不再是半妖怪了。玛玛走的时候,把所有的法术都带走了,现在我和你一样,是个正常人。”她悠悠叹了口气,“城堡里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就像我以前做过的许多许多梦一样。”

  这个妖魅狡猾的小东西,也懂得什么叫做悲哀吗?

  “这里走,请你吃饭。”藏血揽住她的肩头,微一用力,往白萧伟昂咖啡馆走,“为什么来找我?难道对你来说,我还算是个朋友?”

  雾的目光停留在他扎头发的绳子上,“我从小就喜欢说谎,爸爸也经常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相信。”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那个青色的绳结,发辫轻轻摇晃,只听她继续说:“有些时候,人总有些话想对朋友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相信我,肯听我说话,”她突然嫣然一笑,“即使我背叛了你,你看起来依然不在乎啊。”

  藏血把辫子塞进了口袋里,拥着雾走进白萧伟昂咖啡厅,“你还不够资格让我在乎。”

  他不让她碰触那个绳结,雾在白萧伟昂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白萧伟昂?那是一种葡萄的名称,看来日之少爷你和葡萄园总是有缘的。”

  藏血不置可否,微笑着拿下眼镜放进口袋里,“和你也很有缘。”他找了个少人的角落坐下来,“要喝什么?”

  “抹茶咖啡。”雾整了整裙子,乖巧文静地坐下来,“你不戴眼镜像女孩子,还是带着眼镜好看,有男人味。”她咬着嘴唇说。

  “一杯皇家咖啡,一杯绿茶抹茶。”藏血把单子递给服务生,“很多人都说我不戴眼镜更迷人。”他微笑着双手交叉,“找我有什么事?除了谈论兔子之外?”

  雾解开扎头发的白缎带,迅速地把一头到肩的长发盘到脑后去,盘起头发,她就像个真正的公主,高贵而典雅。“除了谈论兔子之外,还有一件事,”她的目光缓缓地移向别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愿意陪我去一趟海边吗?”

  “海边?”藏血诧异,千足不靠海,要去海边,需要穿越两个城市,“去海边干什么?”

  “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雾低着头慢慢地说:“一个好朋友。”

  “男性朋友?”藏血看着她的神情,叹了口气。

  雾抬起头,“是的,男性朋友,他和他的爱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上天保佑他们。”她眼睛里有泪,双手十指交错,举起来捧在胸口,嘴里念念有词,藏血听到一两句,她念的是英语,“我就不会哭泣!我就不会哭泣!”

  “每当年岁又经历过一段休眠,紫罗兰花会在林地重新出现,天地和海洋,万物都会复苏。”藏血柔声说,轻轻地为她拨开额前散乱的一缕发丝,他知道她念的是雪莱的《致——当销魂荡魄的欢乐已成为过去》,也知道她刚才念的是这首诗里的什么。

  雾抬起头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撑住额头,“你不会觉得我又在欺骗你的感情吗?”

  藏血伸出手指去磨蹭掉她眼眶里滚来滚去的眼泪,眯起眼笑,“当女孩子掉眼泪的时候,我一般都是很善解人意的。哭吧,我不会笑你的。”手指下的肌肤柔软温暖,雾哭起来,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也许因为她长得楚楚可怜,他刚才真的有些不忍心,当手指接触到眼泪的时候。

  “他……曾经是我的……”雾拿起咖啡掩饰她的失态,一不小心呛了一口,“咳咳……”

  “小心点。”藏血用纸巾擦去她咳嗽时颤抖在脸颊上的抹茶气泡,“男朋友结婚了,新娘不是你,对吗?”他轻轻地揉了揉她的眉心,“这是个老套的故事。”

  雾勉强笑了一下,“算是老套的故事吧。”她咳嗽了一声,“我想喝点苦的。”

  “这个给你。”藏血把加了燃烧后的方糖和白兰地的咖啡递过去,“喝完了再说,好不好?”

  雾呆呆地看了他一阵,她换了口气,捋开额前的发丝,“我以为你会讨厌我,可是有些话我不知道要向谁说,我只是想到你,然后就来。你不必刻意对我温柔。”

  “我一向都很温柔。”藏血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拿过餐巾轻轻地擦,“尤其对着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尤其她们在哭的时候,我会更温柔的。”

  “他要结婚了,我很替他们高兴,是真的高兴。”雾眼睛里闪着余韵未消的泪光,“可是没有人相信我。”她深吸了一口气,“他们都以为,我诚心要他们分开,因为我得不到他,所以我要让谁也得不到。”她支着额头,“他们都以为我恨他,他结婚了连喜贴都不给我,也不要请我去参加。”

  “原来你是故事里的坏女人。”藏血叹了口气,“你做了什么事,让他们这么怕你?”

  雾呆呆地看着他,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们分开,是真的,可是没有人相信我。”她一口气喝完了那杯掺和白兰地的咖啡,“我送过他一箱葡萄酒,那些葡萄酒里有毒,他差点被毒死了,所以他们都恨我。”雾看着空杯子笑了,磨蹭着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像侦探片里凶手,最不像的那个,就是最恶毒的坏人,连爸爸都不信我的话,他把我关起来,他结婚的消息都不告诉我。”

  “恨他吗?”藏血轻声问,他的眼神有点飘,飘向遥远的地方。

  雾笑了起来,“恨过,但没有恨到要谁死,要谁抵债。”她有点醉,“恨过之后,依然是不恨,你怎么能怨恨别人不肯爱你?”她的眼神朦胧如星,看在眼里很艳丽,也许是脸颊上带着酒红,“你只能怨恨自己做不到他想爱的样子,他从没有错,错的是我。”

  “是的,你不能怨恨他不肯爱你,因为无论如何你都做不到他想爱的样子。”藏血喃喃自语,突然一仰头喝光了雾的那一杯抹茶,当酒一般喝光了。

  “所以我怎么会想他死?我从来没有想过死,我要他死很容易啊,”雾轻笑,“在我是半个妖怪的时候,我随时都可以把他变成一尊只供在我城堡里的水晶,永远属于我。他们相爱,我很高兴,至少有人肯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藏血轻轻托起眼前有些醉意的女孩子的脸,曾经以为她很奸诈,她很圆滑,是一只会咬人的猫,其实她也偶尔很单纯,就像如今的这一张脸。“毒是谁下的?”

  雾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不是吗?”藏血缓缓地摇头,“说实话,否则,你会痛苦很多年。”

  雾开始去摸索那个已经被她喝光的杯子,藏血抬手叫来服务生,“两杯兰姆酒。”

  酒来了,雾喝了一大口,慢慢地说:“毒……自然是……他自己下的。”

  “他陷害你?”藏血轻声问。

  “是的。”雾醉眼朦胧地回答。

  “你依然爱他?”

  “是的。”雾喝醉了,开始笑。

  “我陪你去参加婚礼,好不好?”藏血轻轻拨拢她散落下来的长发,眼里泛起了一些沉寂多年的苦涩,唇边的微笑再美丽,也掩盖不了那些多年前的苦涩的味道。

  “好。”雾乖乖地说,补了一句,“不许骗我。”

  “不骗你。”藏血看着面前喝醉的女孩,至少这一瞬间,两个人的心,是靠得很近很近的。也许她此时多说一句话,他隐藏多年的感情就会决堤,也许只要他一个吻,她的凌乱的心,就会留下他的影子。

  “不许害我。”雾没有多问一句,她已经醉到看不清藏血眼里的苦涩,只是冒出了这样一句傻话。

  “不害你。”藏血叹了口气,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雾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藏血一口一口地喝着黑色的兰姆酒,从口袋里摸出手表,静静地看它的指针走着。

  当销魂荡魄的欢乐已成为过去,

  如果,爱和真诚犹能够继续,

  尚有生命,尽管狂热的感受在作深沉黑暗死一般的安息。

  我就不会哭泣!我就不会哭泣!

  能感觉、能看见:你在凝视,

  那温柔的双眸脉脉深含情意,

  而想象其余。

  燃烧并且成为无形烈火的燃料,

  也就足够。

  你若能始终如一,不变依旧。

  每当年岁又经历过一度休眠,

  紫罗兰花会在林地重新出现,

  天地和海洋,

  万物都会复苏,

  例外的独有赋予万物以形态、

  给予万物以活力的生命、和爱。

  在藏血凝视时间的时候,雾低声地用英语,慢慢地念着雪莱这一篇《致——当销魂荡魄的欢乐已成过去》,也许真的万物都能如诗歌里所讲过的那样,只要真诚和爱继续,即使那些疯狂的快乐已经过去,生命与爱,还是会在紫罗兰花那里,重生重开。
顶端 Posted: 2008-01-28 18:41 | 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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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第5章

  他和他的婚礼



  “为什么要乘坐直升飞机去参加别人的婚礼?”藏血恐高,坐在飞机里闭着服睛当自己是个死人,不敢往摇摇晃晃的飞机底下看风景,“开车或者坐火车都好啊,我们又不赶时间,坐什么直升飞机?”

  “我怎么知道你恐高?你又不事先通知一声?”雾无辜地眨眨眼睛,“梅耶小姐要去参加婚礼,当然要摆阔气的场面,你以为我是委委屈屈扮小可怜去的吗?我就是要铺天盖地的去,不可以吗?是你自己说要陪我的。”

  藏血哀怨地看着她,“我好歹也以为是坐班机,怎么知道是坐这种飞来飞去摇摇晃晃的直升飞机?我害怕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度,小姐,我曾经跳伞失误过啊。”

  “加速!我们要迟到了。”雾对飞机师挥挥手,当藏血什么也没说。

  直升飞机带着巨大的轰鸣降落在嘉里加德海滩,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卷起了海上一阵狂风巨浪,当飞机降落之后,海滩一片混乱,参加婚礼的人纷纷闪避那些浪头。

  “小姐,你会惹人讨厌的。”藏血拉住雾的手,“你是来祝福的,不是来杀人的吧?”

  雾奇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是带着祝福来的,不过似乎每一次的祝福,都要有个令人憎恨的开始,”她耸耸肩,“所以下去之后,我也不知道我是来祝福的,还是来杀人的。”

  “那就别下去,他们并不友善。”藏血透过窗户看见,参加婚礼的人群有不少人有枪。

  “我要下去。”雾坚持地对视着藏血的脸。

  藏血看了她一分钟,放手,“你爱他。”他叹息。

  “是的,我爱他。”雾凄然了一下,“你陪着我,好不好?”

  “别怕,我会陪着你。”藏血又叹了口气,用力揽着她的肩,“走。”

  ——***——

  沙滩上举行婚礼的大概有四十个人,大部分都是黑色衣服,身上似乎都带着家伙。藏血越走近越疑惑,雾这小妖女不会是想把他骗进黑帮开会的地点,然后把他乱刀分尸吧?不过这种猜测没道理,手臂弯里的女孩在海风里微微颤抖,却坚强地往前走。

  没有人穿婚纱,新娘子在哪里?结婚怎么能没有新娘子?藏血皱眉,“新郎新娘在哪里?你没有弄错地方?”

  “没有新娘。”雾低声说,突然露出一脸平淡幸福的微笑,“但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我替他们开心。”她对着人群里的人挥手,“川穹!川穹!我来了,你结婚为什么不通知我?”

  雾跑过去了。

  她跑过去的样子像一只快乐的蝴蝶,扑向她最想去的地方。藏血看着她跑,心里居然有些嫉妒,这个变幻莫测的小女人,这一枝貌似纯净清贵的小毒花是别人的,虽然她如此依靠自己,但从她的尖梢到根茎,都是属于别人的。

  “小雾!”有人冷冷地叫了一声,“你还是来了。”

  说话的这个就是“川穹”了吧?藏血远远地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发辫在海风里飘。长得高而且酷,是个让人见了就忘不掉的人,而且一看就知道,这种人做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说,为了摆脱雾的纠缠,下手陷害她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雾这傻瓜还是那样死心塌地地爱着他,就算明知道他害她,她也只能装做不知道。藏血有些心疼了起来,雾是骄傲的,她也不是善良可欺的小白花,一朵毒花,却像小白羊那样被人欺负。她不是不能保护自己,她是不忍保护自己,保护了她自己,就打破了她的梦。

  “无论你对我怎么样,你的婚礼,我始终都是要来的。”雾走过去,柔顺地抬起头,双手捧上一个东西给川穹,“祝你们结婚快乐,永远顺利。”

  站在雾面前的男人高了她大约两个头,微微鞠下身拿起她的礼物,“谢谢。”

  雾微微甩了一下头发,“不打开来看看?”

  “不必了。”川穹淡淡地道,“你的心意,我接受。”

  雾凝视着他的眼睛,“你还是这样无情。”

  川穹不看她的眼睛,从她身边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谢谢你。”

  雾没有回答,川穹走过去,顿了一顿,没有回头,“还有当初那瓶酒的事,对不起。”

  雾也没有回答。

  川穹走了,走向他选择共度一生的人。

  他终于还是道歉了。雾眼里都是泪,他道歉了,就代表他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连最后一点的仇恨都没有剩下,以后他走出她的世界,连她的祝福都不带走。“川穹……”她喃喃自语,转头要寻找她可以依靠的人,每次她需要安慰的时候藏血都会在身边,“藏血……”她习惯地要找依靠,“藏血我们……”她突然顿住了,睁大眼睛看着藏血。

  藏血……看到什么了?

  藏血那张原本优雅带笑,似乎什么都不太在意,随时都可以有花瓣般笑颜的脸上,是一副奇异的神色,似乎很诧异,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有九分震惊,一分解脱的表情。

  “怎么了?”雾走到藏血旁边,顺着他看的那个方向看去,川穹在那里,他和他今天的伴侣并肩看着海,他们都是爱海的人。

  站在川穹身边的人,也是一个男子,也有一头长发,海风吹得他满头长发飘动,他的侧面坚定而卓绝,川穹已经是冷漠的男子,这个男于比川穹更冷,海边一站,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几千万年了,就算是化为化石碎裂在原地,他也不会为别人移动一步,那就是——川穹今日婚礼的伴侣,名檀犀泽。

  “你认识名檀?”雾看着藏血奇异的神情,声音不知为何小声了起来,语调里带着害怕他突然崩塌的惊惧,川穹和名檀就算有人为他们自杀,为他们杀人,她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啊。

  藏血震惊,被她惊醒过来,“啊,名檀,我认识名檀。”他很快地笑了一下,“要回去了吗?”

  雾没拆穿他虚伪的笑,一把拉住他的手,“回去了。”

  藏血默然跟着雾走,登上了直升飞机,飞机马达响,像逃难一样,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

  海滩上,川穹冷冷地说:“你看见藏血了吗?”

  长发的名檀淡淡地说:“看见了。”

  “我道过歉了。”川穹简单地说。

  名檀淡淡地反问:“你在指责我没有道歉吗?”

  “不,”川穹搭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曾经真的爱他,你不必道歉,如果哪一天你真的想走,我会像他一样,放手让你走。”

  “藏血是个体贴的人。”名檀慢慢地说,“雾和他在—起,会快乐的。”

  “前提是,他必须忘了你。”川穹冷笑。

  “你以为他不能吗?”名檀唇边泛起一丝犀利的冷笑,在海风里,比冰山还冷,比海水还深。

  ——***——

  藏血坐在飞机里,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雾支着颔看他,眼睛眨也不眨。

  “你看着我干什么?”藏血终于不耐烦地开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望着机舱底。

  “看另一个失败的人。”雾回答,“你的头发乱了。”他的发辫乱了,被海风吹的,吹得长发飘散。

  “梳子。”藏血没看她,简单地说。

  雾双指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木梳,藏血伸手来接,她抬高手不让他接,“我来。”

  藏血缩回手,默然。

  雾解开了他结发的青色绳子,慢慢地梳他的头,小木梳划过发丝的瞬间,她似乎也插进了藏血的内心,深深交叉着两个失色的灵魂。“别让我看不起你。”她纯洁无暇的眼睛凝视着他的长发,慢慢地编织他的辫子,“你和名檀……”

  藏血笑了一下,没动,“和你和川穹一样,曾经他是我的。”

  “你也放手让他走了?”雾的梳子停顿了一下。

  “你无法强迫别人爱你,不是吗?”藏血抬起头来,看着雾的眼睛,“就算像你这样妖魅的女孩,你又能拿川穹怎么样呢?因为你爱他,所以你在他面前……”他笑得苦,“最无可奈何。”

  “一点也没有错。”雾的梳于继续划下,语调有些悠悠,“很奇怪,为什么川穹不了解我,爸爸不了解我,你了解我?”

  藏血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奇异,并非怜悯,而是两个人一起的怜悯,她怜悯着他和她,并非不曾付出真心的恋人,却终是得不到珍惜和爱护。爱人的感情很脆弱,爱人的人也很脆弱,如果没有相同的爱来回应,一个人爱下去,会很伤心,也很寂寞。

  心往往就是那样碎的,却得不到重视,只好化为麻木。

  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你此时的微笑,是真还是假,是否为了不让我爱的你难过,所以即使不快乐,也不会去说。

  狡黠的女孩,一分悲哀甚至卑微的爱情,别用这样的眼光看我,让我们都不要回想得那么清楚,就这样笑好了,好不好?你这样看着我,只会让我,觉得痛苦而不会快乐。

  “因为他们都不是我。”藏血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回答。

  雾怔了一下,拿起那绳子往他脖子上一勒,“是,你好伟大,了不起。”

  “要死人了。”藏血往后一倒,做死狗状,吐出舌头。

  这人,情绪变化得这么快?雾刚刚有些疑惑,“啪”的一声,那条绳子断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扯断的半截绳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该是名檀的东西吧?藏血如此珍惜的发绳,雾俯下身要去捡地上断成三节的绳子,藏血拦住她,“算了,断了就断了吧,别捡了。”

  “我赔给你一条。”雾扯下头上的白色缎带,“这个给你。”

  藏血接过来,在头上打了一个大蝴蝶结,对着飞机的窗户玻璃照着,似乎挺稀罕的样子。

  雾捡起地上的三截断绳,迅速塞进口袋里,“你扎成这样更像个女孩子,快扯下来,难看死了。”

  “好像我妹妹日之媛哦。”藏血笑着,躲开雾的禄山之爪,“让我多欣赏一会儿,别吵。”

  雾扑到他身上,“还给我!”

  “你说给了的。”

  “我剪了你的头发。”

  “玛玛大人,这小妖女说要剪头发,罪无可赦,快来啊……”

  “你又不是长毛兔子,我放火烧了你的头发。”

  “烧头发是世界上最不可原谅的罪行。”

  飞机师摇头,他这位城堡里的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在“别的男人”面前,显得这样放松和胡闹,即使面对着老爷,也从来不曾这样快乐过。面对着川穹少爷,雾小姐除了越笑越纯洁天真之外,没有其他的情绪。

  ——***——

  半个月后。

  “名檀结婚了?”

  伊贺颜大学,背后背着个帽子的男生,一身令人舒服的气质,是伊贺颜大学的学生兼学校的主人,伊贺颜真秀。

  藏血耸耸肩,“是的。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叫川穹。”

  “恭喜你。”真秀挑了挑眉,“你也是时候从他那里解脱了。”

  藏血只是笑笑。

  “看到你这个样子,似乎并不太伤心?”真秀微微一笑,双手插在口袋里。

  “是不太伤心,”藏血拿起辫子瞧了瞧,“很奇怪,看到他结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他笑了笑,“也许是最近新认识了个小妖女,她的男朋友是川穹,川穹和名檀在一起,我却和她在一起。她伤心的时候,我就只好不伤心了。”

  “保护弱者,尤其是漂亮的女孩,是绅士的本分。连自己的伤心,都可以放在一边。”真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来你爱得不怎么深嘛,枉自让朱鸟和我担心一场,亏他以前怕你出事,还整天找你约会。早知道你对受伤的女孩没有抵抗力,一早给你介绍女朋友了。”

  “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我是个色狼?”藏血玩着指间精致的发结,“不是对受伤的女孩没有抵抗力,而是——”

  “什么?”真秀是被司狐誉为“有超越了界限的智慧”的人,这漫不经心地问,问得节奏快慢都恰到好处。

  “看到她就好像看到我自己,”藏血微微一笑,“我们都不是弱者,但是……”

  “都是不擅长处理感情的人吧。”真秀啊了一声,“这辫子辫得不错,不是你自己辫的吧?”

  藏血哈哈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说呢?无所不知的真秀少爷。”

  真秀抬起头来,舒服地十指交叉,“不管怎样,恭喜你从名檀那里回归人间。”他伸出手。

  藏血与他握手,“说得像我以前居然是在地狱里。”

  ——***——

  雾·梅耶城堡。

  梅耶先生全然忘记他化身为蜘蛛的日子,一大早就去了葡萄园。

  “雾小姐,川穹少爷和名檀先生一大早已经乘飞机去了芬兰,这是他们留给小姐的道别信。”管家送上信件。

  雾接过信,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只有非常简单的几个字:“二月十八,十二点零五分,芬兰。”符合川穹和名檀的性格,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在几个月前收到这样的信,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如今收到这封信,第一个浮起的竟是藏血的脸,他那副金边眼镜,还有似乎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出来的,机器猫似的口袋。如果是他看见,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

  笑了一下,一切都过去了吧。她合起信,脚步轻快地往房间里走,如果不知道藏血和名檀的事,她或许不会这么豁达,能够不那么伤痛,全都是因为有一个人陪她。

  走过藏酒室的房门口,她停了下来,眼角看到那天游戏宾客们没有找到的一朵水晶玫瑰。慢慢走过去,把它从花瓶里拔了出来,拿在手里。那水晶玫瑰是她是个半妖人的时候用真玫瑰化成的,带着刺,一不小心,水晶花刺就把她的手指刺破了,鲜血顺着透明的花枝流了下来。她抬起手,吮吸手指上的刺孔,把水晶玫瑰插回瓶子里。水晶玫瑰还在,就证明玛玛的魔力还在,在和骷髅灵的较量中,他还没有消失。

  那个喜欢她的大兔子,一只很酷的兔子。

  藏血,一个体贴的男人,能玩会笑,风度翩翩。

  川穹,枭狂如风的男人,永远不被人掌握。

  雾叹了口气,如果川穹有藏血一半的体贴,有玛玛一半的容忍,那有多好?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注意,在她离开之后的藏酒室里,花瓶里的水晶玫瑰晶莹剔透的层层花瓣里,一个个幽深的骷髅在咧嘴微笑。骷髅灵侵入了城堡,而城堡的公主,困惑在心灵的深处,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

  二月十八。

  半夜三点。

  日之家。

  “铃——”电话钤响。

  睡眼朦胧的藏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痛苦地摸到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边没有人声,隐隐约约,似乎有鬼在低笑。

  藏血皱眉,“卡”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神经病!”

  他挂断电话继续睡。

  过了十五分钟。“铃——”电话又响。

  “喂?”藏血拿起来又问,口气不怎么友善。

  “嘻嘻……呼呼……嘻嘻……”电话里依然是鬼笑,清晰了许多。

  “上帝、真主、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孔子……我这里什么神都有,别吵了行不行?”藏血“卡”的一声,又挂断了电话线。

  再过了十五分钟。“铃——”

  藏血“啪”的一声拔断了电话线,扑在床上沉沉睡去,“司狐,你藏的鬼跑出来了,快抓回去。”

  被拔断电话线的电话乖巧得不再继续发出噪音,一直沉默着、沉默着。

  与此同时,雾·梅耶城堡。

  雾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有东西在试图开她的门!

  谁?爸爸在三楼,仆人们在一楼,而且未经召唤一般仆人们不会擅自上来。一掠钟表,半夜三点三十分。

  是不好的东西!雾经历过玛玛的事,胆子比谁都大,透过门上的镂花空格,她清楚地看到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在试图开她的门。那不同外表冷酷而性情温和的玛玛,那是一个真正的异类,一个骷髅灵。

  以雾的聪明,脑筋一转就已经猜出,必定是骷髅灵奈何不了玛玛,要掳她去当人质威胁玛玛。一道木门怎么能低等魔物异类的侵入?只不过这个骷髅灵不想惊动了她和其他的人类而已。

  藏血!雾想也没有想,立刻拨通了藏血的电话,她明明知道就算叫来了藏血也没有用,但是危难当头,她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要告诉他一声,她出事了。

  电话打不进,难道藏血那里也出事了?雾望着渐渐打开的房门,按下了110的报警按钮,把电话分机丢在床上,躲进了衣柜的通道。

  ——***——

  “哥哥,哥哥,起来了,起来了。”

  藏血的耳边,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吵。

  藏血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一个会让他做噩梦的东西在眼前不断拍打着它的长耳朵,他痛苦地哀号一声,用枕头压住了头,“居然做噩梦……”

  “漂亮头发哥哥。”

  “哎呀!”藏血猛地一下跳了起来,“谁咬我。”

  眼前是一团小小的,有长长耳朵、卷卷尾巴的东西,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卡卢里?”藏血连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都忘记,直直地瞪着它。

  “卡露椰。”小东西不高兴地看着他。

  “卡露椰。”藏血摸起床边的眼睛戴起来,端详了一阵,“是你?”

  “是我是我,雾姐姐要出事了,你赶快去救她。”卡露椰双手推着藏血,“我进不了雾·梅耶城堡,骷髅灵的鬼气把整个城堡都占领了。他们要抓雾姐姐当人质威胁玛玛大人。你快去救她。”

  “玛玛人呢?他可以阻止的不是吗?你们这些东西打架怎么能连累到人类身上?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藏血抓起一件衣服,穿着拖鞋开门跟着卡露椰咚咚咚跑出去。一路上,日之家的仆人睡朦胧地开门出来喊,“日之少爷……”

  “我出去一趟。”藏血遥遥地回答。

  “哥哥……”日之嫒开门出来叫,只看见藏血拿着一件衣服,穿着一身睡衣越跑越远,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

  开车到雾·梅耶城堡,需要三个小时,如果有直升飞机的话,想必会快很多。藏血一面开车一面后悔为什么当初因为恐高死活不买直升飞机,也不会现在“机到用时方恨少”,幸好骷髅灵如果只是拿雾去做人质,想必也不会太伤害她,只是现在如果阻拦不了,或者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他并不对魔界生物的争斗好奇,他在乎的只是,那双曾经为他辫过辫子的手,那个活得很任性,却也很悲哀的女孩。她虽然经常故意显得很妩媚,但藏血知道她很单纯,她的世界只有葡萄园和川穹;虽然她似乎喜欢嘲笑,但藏血也知道,其实她很温柔。

  她是个温柔的女孩,温柔得犹如那一天相互凝视的眼神,犹如她结发、梳发的手指。如果她不见了,再也不见了,那他的“同伴”就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笑得很勉强的时候,趴在他背后,为他梳头,也再也不会有人,对着他露出那样咬人小猫似的笑。

  “吱”的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藏血的车直开进雾·梅耶山庄,一群保安围了过来,看着一身睡衣的藏血从车里冲了出来,都是茫然不解,“日之少爷……”

  “你们小姐呢?”藏血看着因为他引起的骚动,城堡里很多房间都亮起了灯,就是雾那一间房间没灯,她难道已经不在了吗?藏血往后一指,“后面有抢劫犯。”

  全部的保安都陡然集中注意力往公路上看,藏血往城堡里跑,摇摇头,笨!有抢劫犯,也不会跟在人车后面进庄园,你们难道以为抢劫犯是狗仔队吗?只有狗仔队的成员才喜欢跟踪尾随,刚才忘记说有娱乐报记者。他也仅仅是要众保安闪神的一刹那,跑近城堡推开古老的大门,然后冲了进去。

  门内依然幽深,有不少仆人迷惑不解地探头出来看他。

  “日之藏血。”城堡的主人梅耶先生脸色有点难看地走下楼梯,“天剐刚亮。你跑到庄园来干什么?我这里谢绝参观。”

  每个人都在,就只有雾不在,藏血的心沉了下去,“雾呢?她在哪里?”

  “小姐呢?”梅耶先生和他是一只蜘蛛的样子大相径庭,是个标准的绅士,藏血虽然一身贵族的气质,但是却没有梅耶先生这种时间养成的涵养。

  “小姐……小姐不在房间里。”有个仆人战战兢兢地说。

  “这么一大早,不在房间里,会到哪里去?”梅耶先生脸色更加难看。

  “我去看看,有人给我说,她可能被人绑架了!”藏血接口,往雾的房间走去。

  ——***——

  房间里空无一人,被褥上的温度显示,雾是睡到一半突然起床,然后不见的。

  所有的东西都秩序井然,似乎没有被人动过。

  衣柜的门半开着。

  藏血抽出一张纸巾,拿起被丢在床上的电话分机,拨出电话往来记录,脸色黯淡了一下。第一个电话,是拨给他的,可是他因为被不明身份的电话骚扰,所以拔掉了电话线。第二个电话,是报警的……看来雾的确遇到了麻烦。

  “怎么样?”梅耶先生脸色紧张地问。

  “她报了警,我猜她报警之后就进了暗道。”藏血轻轻推开衣柜的门,里头有些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在不远的地方,一截青色的绳子,遗落在地上,小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这不是雾的东西,难道是绑架她的人的?”梅耶先生沉吟。

  藏血凝视着那个东西,慢慢地露出一丝苦笑,轻声说:“那是我的东西。”雾是在这个地方消失的?她并没有登上三楼,就消失了?

  她去了哪里?难道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抚着自己精致扎实的发结,藏血左手把辫子拿在胸的,右手慢慢握住胸口的玫瑰花瓣坠子,突然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肚子的郁闷懊恼,让他很想要放火烧了玛玛那些该死的头发。

  对哦,玛玛是很珍惜头发的。藏血握住玫瑰花瓣的手指慢慢滑到那一根玛玛的头发上,心里有一些别的打算。

  他是人,接触不了那些怪力乱神的世界,但是玛玛可以。

  捡起地上那一截断绳,雾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带回来了?她……要留着它做什么?掌握他的隐私,威胁他?

  不是的,妖魅的雾,脆弱的雾,谜样的心思,他真的开始困惑了,她留着这截绳子做什么。为什么,他始终从这绳子上,感受到和名檀完全不同的温柔的味道?

  “藏血,是谁告诉你雾可能被绑架了?”梅耶先生怀疑地看着藏血。

  藏血握着那截绳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突然抬起头来,“洗手间在哪里?”

  梅耶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左边。”

  藏血走进洗手间,很有教养地锁上了门。

  大家看着这一大早闯进城堡的男人,都是一脸茫然。雾……难道和日之……有什么其他的瓜葛?梅耶先生深思,她不是从小迷恋川穹吗?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孩为了她冲进城堡来,日之藏血,论家世论、人品,和雾都匹配,只是……

  ——***——

  关上洗手问的门,藏血“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烧自己脖子上的玛玛的头发。头发本是非常容易燃烧的东西,“呼”的一下,整圈发丝都燃烧了起来,“叮”的一声,那玫瑰花瓣掉落下来,落在藏血脚边。

  掉了?藏血的目光一落,突然眼前一亮,几缕头发飘飘洒洒,垂落到地上,抬起头来,眼前正是那只一脸酷相的兔子玛玛。“好久不见。”藏血微微地笑,颇优雅地推了推眼镜。

  玛玛冷冷地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

  “头发垂到洗手间地上很脏的。”藏血摇摇头,就当没听见他的话,“雾失踪了,你知道吗?”

  玛玛往上飘了半尺,“骷髅灵的味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他嘿嘿冷笑,“果然是肮脏的骷髅灵,打不过居然想出这种办法,雾被他们带走了。”

  “你会接受威胁?”藏血眯起眼睛,微略斜过了头,打量着玛玛。

  “不会。”玛玛冷冷地说。

  “你要去救她?”藏血继续问。

  “不会。”玛玛仍然冷冷地说。

  “你就等着看她死?”藏血叹了口气。

  玛玛拒绝回答。

  “也不会?”藏血代替他回答,“你不想被威胁,不想去救人,又不想看见雾死。”

  玛玛哼了一声。

  兔子果然都是比较天真的。藏血叹气,“这只是一种愿望,不是现实。现实是,因为你喜欢雾,你肯定会被影响,就算你不去救人,也会心乱。”他拍了拍手,“惟一的办法就是——”

  玛玛瞪大眼睛等着他说。

  藏血吊足了玛玛的胃口之后,才悠悠地说:“我去救她,你不去。”

  玛玛立刻嘿地冷笑了一声,“你?你只是普通的人类。”

  藏血摊开双手,“你可以赋予我魔法。”

  玛玛瞪了他一阵,别过头去。

  不肯?吃醋?藏血接下去说:“不肯就算了,只要你把我带人你们的世界,我是死是活你也不关心,反正我只是去救雾,反正你也不打算救,所以如果我成功了,你也解脱;我不成功,你也不受影响,对不对?”

  过了十五分钟,玛玛终于回过头来,“人类进入魔界是违背规则的。”再过了十五秒,“但是……”他抬起一只手,长长的衣袖垂落到他脚边,衣袖把藏血包入他自己的范围之内,顷刻之间,洗手间里人影全无,只剩下那水晶花瓣,静静地闪着光。

  “日之少爷怎么半天还不出来?”雾·梅耶城堡的仆人们打开洗手间的门,大惊失色,“先生,日之少爷也失踪了。”
顶端 Posted: 2008-01-28 18:42 | 5 楼
如幻妃子
━‖惆怅客‖━